第一章

你们必遭遇黑夜，以致不见异象。又必遭遇幽暗，以致不能占卜。日头必向你们沉落，白昼变为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《旧约•弥迦书》三章六节

我从睡梦中醒来。

苏醒的刹那，莫名的头痛如潮水般猛然袭来。我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呻吟，烦躁地伸手按住额头，手心的皮肤似乎不带什么温度，触感冰凉而令人不适。

幸运的是没过多久，肆虐的头痛便缓缓退去。我慢慢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节空荡荡的地铁车厢中。

顶部的天花板上，环形的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惨白色的光亮，冷冷地映照着车厢两侧的乘客座椅。翠绿色的塑料椅面一尘不染，整洁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。座椅的上方则是一幅用玻璃外框装帧的宣传画，悬挂在乳白色的墙上，画面的线条色彩斑斓但却紊乱无章，完全无法辨认。

“这是什么鬼地方？”我低声嘟囔着环顾四周，却看不到任何人影，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寂静。整列地铁似乎早已经停站，白色的滑动车门无言地敞开着，而门外黑洞洞的站台则仿佛地狱的入口一般对着我张牙舞爪。

……难道是困倦的睡意使我产生了幻觉？或者我现在根本就没有睡醒，其实仍然在一个进行着的恶梦里？

阴冷的空气通过敞开的车门，吹拂在有些麻木的脸颊上，我感觉到自己的神智由于阵阵寒意而逐渐清醒。

……不对，这种感觉，并不是在做梦！

我抬起左手，腕表上荧光的指针清晰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：九点二十五。我揉着微酸的脖子，开始努力地回忆。

没错，这里的确是我每天下班时乘坐地铁回家的站台，我应该是在今天八点左右的时候到达这里，准备如往常一样搭乘八点十分的地铁。而我记得今晚的这班地铁也并没有意外的误时。

那就是说，虽然我并没有看过手表的时间，但我走进地铁的时候理应是八点十分左右。由于时间较晚，我记得当时车厢里的乘客数量不多，很容易就能找到空闲的座位。我坐下的时候，旁边那位穿红衣的女乘客还朝我微笑一下。然后……

我仔细地回想，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后面的情景，直到现在，九点二十五分，我在已经无人的地铁里莫名其妙地醒来，中间将近一小时十五分钟的时间，却不可思议地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一段空白。

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。

不详和恐惧的感觉如蚂蚁般渐渐地爬上心头，我感到后背发凉，于是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……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白天的工作过于疲劳以至于我在座位上睡着了吗？

不太可能。

我摇摇头，否定了这个假设。作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，公司的业务虽然繁忙，但并没有到夸张的地步，何况我记得今天走出公司的时候，精神状态十分良好，甚至原本还打算去公司附近的酒吧消遣。

在运行的途中地铁系统出了故障，因此所有乘客都下车换了下一班？似乎也不太可能，地铁外面并没有任何的修理工或者车站管理人员。

纷乱的思考徒劳地在脑中穿梭，从中却理不出丝毫头绪。我茫然地从座位上站起身，回头看见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黑色公文包正静静地躺在一旁，在整排无人的座椅上显得特别醒目。

我伸手拎起公文包，却看到包下面压着一只形状古怪的徽章，金属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，在不断闪烁的灯光下泛起淡淡的亮白。除了这里之外，整列地铁其他的车厢似乎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照明，前后延伸的中央过道也笼罩在一片阴森浓重的黑暗中，使人有些不寒而栗。

我拿起徽章端详，表面的花纹盘卷交错，但却隐隐透露着一种特殊的熟悉感觉，仿佛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，也曾经出现过这种花纹。

没有细想，我迅速将徽章塞进口袋，然后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站台，犹豫着。